哥哥一脸惊惶地望着我,钳着我的双肩对我道:
“安柔!不要!不要!我已经害了海兰一辈子了!你不要再伤了她!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你不是爱她吗?为什么说害她一辈子?”
哥哥沉痛自责的声音让我产生了狐疑,我抬头追问道。
他的目光闪烁却始终不肯对上我的视线。
我扳正了他的头,他的目光依旧游移着:“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我强迫地逼上他的目光。
哥哥侧头,只留给了我一声沉重的叹息。
“哥!你回答我!”
“没有事情瞒着你!”哥哥终于对上了我的视线,眸光沉静不起波澜,低声道:“就是我变心了,你离开的三年里,我爱上了海兰,所以
我娶了她,就是这样!安柔!是我对不起你!”
“咔嚓!”心碎的声音!零落了一地破败的水晶。
我终是听见了这句话,哥哥他爱上了海兰……
爱上了……
仅此而已!
我明明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为什么他今夜的突然出现又让我起了希望,又让我执拗地相信个中必然会有隐情?
如今他亲口说出来了,我的心也伤得鲜血淋漓,我终于可以死心了!
我真是好傻啊……
凄凄的笑容,隐隐的痛,我挣开他的怀抱,大步向外而去,哥哥一把拽住我的手臂,着急道:“安柔!你做什么去?”
我极平静地答道:“洪成会的人要抓的是我!我出去引开他们,哥哥你乘机会快跑吧!”
哥哥大力地拽紧我,喝道:“你这是去送死,你知不知道?”
我回身勾住他的颈子,嫣然笑道:“我当然知道!所以!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地逃出去,千万别让我白死!”
我飞快地在他的唇上一啄,决绝地回身一把旋开了储藏室的门……
“不!”哥哥将我重重向后一扯:“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我推他,使劲地想要扯开他的手:“哥!你快让开!别忘了!海兰她在等你!”
“海兰怎么能和你比!”哥哥脱口道。
什么?我一怔!机械地回过身来,问:“哥!你说什么?”
哥哥无比苍凉地笑了,重重将我按捺在他的怀里,心碎的、心疼的、心伤的吻凌乱地落在我的额际发梢。
“安柔!安柔!”异常熟悉的呼唤:“安柔!在我心里不会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你!”
“哥!”我彻底糊涂了:“哥!你为什么要娶海兰?为什么?”
哥哥圈住我的双臂没来由地一颤,他这是在畏惧?在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情愫,我无法分辨!
“父亲逼我的!安柔!父亲他断绝了我们一切的联系,他想彻底绝了我们的念头!”
哥哥轻轻吻住了我的双眸,一点一滴地吮着我面上的泪痕,喃呢道:“可是三年了!他发现依然没有作用!于是他逼我娶海兰!他知道海
兰她太善良太单纯,所以只要结婚以后,我一定不会忍心去伤害她……
但是我一直都不答应!无论如何也不答应!他就示意白行云每天增加你的药量!
你知道吗?父亲每天都会把你对抗毒发时,痛不欲生般挣扎的录象给我看,你知道每每看到你满床打滚的样子……
我……我……我的心有多疼吗?
只要我再不答应结婚,我想他真的就会让白行云杀了你的!
他是宁可你死,也绝对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安柔!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海兰!”
原来这才是真相……
原来近些时日里,我对抗毒药越来越痛苦,并不是我单纯加大了服食剂量的关系,而是白行云他动的手脚。
原来原来我的父亲他并不是单纯地无法认同我与哥哥间的这段禁忌的感情,他是真的想要致我于死地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和哥哥的感情难道就那么天理不容吗?居然让我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狠下心来对我下杀手!
痛!心好痛!
我缩在哥哥的怀里,死死拥紧他,哭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哥哥大力地收紧了他的手臂,多少心疼,多少不安统统化作了这个拥抱。
门外逐渐有尖利的枪声与众人的喧嚣逼近,沉沉的死亡气息似乎在空气中渗透开来。
哥哥轻柔的吻轻轻抚在我的面上,他的目中是我从没见过的坚定:“安柔!也许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别再离开我了!一分一秒也不要!
死也就让我们死在一起!好不好?”
“好!”我收了泪水,急速地点着头,绚丽的笑容印入了他的瞳仁!
哥哥也笑了,是我记忆中那冬日的暖阳,那为我撕裂黑夜的光亮。
我们忘乎所以地吻在了一起,忘却了外面打杀,忘却了身周的危险,忘却了一切一切!
不需要海枯石烂,不需要地老天荒,我们只需要眼前这一刻。
让这一刻长些,再长些……
窗棱破碎,门扉被撞开,死神的丧钟一步一步向我们临近,我们却凛然不惧!
直至今日我依旧会想,当初若我们就这样死了,会不会也是一种幸运?
若活着,我们之间是个永恒的禁忌,那死了呢?到了阴曹地府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不过我们没死!因为林清带了青帮倾巢而出……
一场不在所有人预计之内的东西两大帮派的混战突兀地爆发了。
混战收场时,逃不脱的依然是,成河的血流与遍野的尸骨。
最终青帮赢了,却为这个胜利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五个分堂死伤过半,伤者的治疗,遗属的抚恤,几乎掏空了青帮的家底。
而且让我们追悔不及的是,这场混战还伤到了海兰……
那个剑影刀光似雪乱的夜晚,她尚且穿着艳红的嫁衣,却出现在了这个比她身上的嫁衣的颜色更为艳红的杀戮场上!
一颗流弹在这枪林弹雨中飞向了哥哥,她便如一只扑向火光的飞蛾般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一声惊叫……
一抹流红……
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我们不得不截去了她的一条左腿……
胜负虽分,却余波不平,洪成会自此土崩瓦解,各帮派的势力自然要重新划分。
明地里的谈判,暗地的抢夺,却都对青帮不利!
明里自然有人指责青帮处世狠辣,公然挑起帮战;暗里青帮却因大战消耗过多,几次抢夺地盘都是铩羽而归。
月余之后,满城的混战总算有了定论,青帮只捞到了西街的一溜场子,西北的大批码头却落入了六合门的囊中。
萧曦灏刚刚接手的六合门,成了这次混战的最大赢家!
但外面风波的平息,却是我灾难的起始。
我在短短数日之内,数次遭到意外,次次凶险已极,每每只与死神擦肩而过。
谁想致我于死地,我很清楚!但他有杀子的狠心,我却没有弑父的勇气……
他毕竟生我养我,抚育我长大成人,所以我忍着!一次、两次、三次的忍着!
挨打却无法还手的被动,注定了我破灭的命运!
第四次,我终于着了道,一脚已经跨过了鬼门关口,却被哥哥的呼唤生生拖了回来,医生都说这是奇迹!
我侥幸捡回了一条命,醒来后却听见父亲遭遇意外的消息!
他从三楼的楼梯上不幸跌落,第十四节脊椎骨断裂,脊髓神经坏死,腰部以下永久性瘫痪。
哥哥将他送去了美国,接受最好的治疗,自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父亲。
父亲遭遇意外的原因,我从哥哥深沉的目光中似乎找到了某些端倪,可我不愿意去探究,就让它成为永世的秘密吧!
一切终于风平浪静,原以为经历了这场生死浩劫,连死亡都不能拆散的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我们在一起!
可我和哥哥都没有料到,父亲的人是离开了,可他布下的棋局却活了……
万海兰,这个我和哥哥自小到大唯一的好朋友,成了父亲留给我们永远打不赢的死劫。
我们无数次的想和她摊牌,求她成全,请她原谅,但看着病床上容颜惨白的她,看着她空荡荡的一条裤管,我们如何能开这个口?
于是我们等待着……
等她病情稳定!等她伤愈出院!等她安了假肢!等她复健!
我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在地,捶打着那条假肢,哭着问我,是不是以后再也不能走路了……
我看着她伏在哥哥的怀里失声痛哭,说她这个样子再有没有资格留在哥哥的身边……
我看着哥哥搂她在怀里,带着温柔的笑容抚慰她,转过身来却又无奈且无望地望着我……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我等着!
直等到她有了可慧……
上天给了我这段不伦恋情最好的惩罚!
我终于决意退出了!
当时连死都不能让我放弃的炙热情感,却因为一条生命的降临,让我毫无挣扎的放弃了!
我继续等着……
却不再是等待着与海兰的摊牌,我在等一个适时退出的机会,一个与过往永远诀别的机会!
也许……
也许今次就是这个机会!
也许我可以用最最彻底的方式,把我与哥哥之间的这段禁忌的感情做个再没悬念的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