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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7 愚人节(二)


睡觉睡到自然醒实乃人生一大乐事,我裸露着上半身支起了身子,对于学业繁重而“辛勤”的医学生来说,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镜子反射过来的阳光照着实在是刺眼,我便将它拿来过来,打算就这么磨到中午,早饭中饭一块解决。相较于中学时代的“早起晚睡”,大部分人遗忘了前半部分的优良传统,倒发展了后半部分——“起的很晚,睡得更晚”。

不爱打扮的我还真没有这么端着镜子仔细的端详过自己:略显消瘦的脸颊倒也变得有棱有角了。嘴唇上被我引以为豪的两撇淡淡的八字胡更是增添了几份阳刚之气。

我不禁嘴角微微上扬,穆沙曾点着我的八字胡说:“虽然你有些爱哭,长得也有些丑,但看起来还是挺man的。”

“沙沙,下课了吗?待会儿一起吃饭吗?”我发了一条短信给她。

我猛然发现镜子中的自己,渐渐隆起的胸肌上出现了几根淡淡的胸毛,顷刻间便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这种状态消逝得太久了。“嘿!”我兴奋的擂了下床沿,寝室内的四张床都震了震。

“老毒物啊,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神经?不对,你发什么精神,不对不对,哎,学了精神病和神经病,骂人都这么拗口了。”大驴打着哈欠翻了个身。

“不行,我得再睡会儿,昨晚睡得太晚了。”我瞟了两眼挂钟上的秒针,还没转到一圈,酋长的呼噜声已经出现。

“兄弟们!”小勇清了清嗓子,“今天下午的见习课可是妇产科哦!”

“对呀,我差点忘了!”刚才打呼声还此起彼伏的酋长一骨碌就翻起了身子。

“你们看,你们看,欧阳的哈喇子都快滴下来了。”大驴冲着还端着镜子的我大声的喊。

“哪有,哪有?”我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

“那你咽口水干嘛?”酋长一语中的。


许久,穆沙也没回我的短信。“我先吃饭去了。”她应该能在短信里看到我的不悦。


下午的见习,第一次没有男生迟到,更没有人缺席。早早的来到妇产科病区,披着白大褂,肩挨着肩走向向往已久的地方。“哎,凭什么你们可以进去,我们不能进去?”一青年男子拉住了走在前面的一人。

“凭这个!”那位同学自豪的炫了炫身上的白大褂。

“唉……这么多未成年少女来做人流,怪不得现在处女这么少。”说话的正是那个和我一样糟糕的孩子,也就是那位我将“优秀团员”让给他的仁兄,他正忧心忡忡的翻着厚厚的一叠病历。和我不同的是,我因网络而糟糕,而让他糟糕的因素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比较“流行”——迷恋武侠小说,如此比较而来,我还是比较“现代化”的。

“我说大侠!”一女同学高声喊着这位仁兄的尊号,“处女不正是消失在你们这种臭男人的手上吗?”随之引来的是众女生的一片附和。

“这……我……”大侠在众女生的如车轮战般的攻击下,渐渐显得支撑不足了。

“呵呵。”我冷笑了一声,轻轻的擦过她们的身边,走向另一个病房,“凭什么别的男人犯下的错误,要我们这种臭男人来承担?”我故意强调了下“我们这种”。我宽阔的视野告诉我,背后的女生头低下了一大片。

“是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一个女声突兀的冒了出来,“老处男。”

我慢慢的转过了身子,几个女生十分紧张的挨着墙壁,怯生生的望着我。“老处男又怎么了?”我笑着朝她们耸了耸肩膀。尽管外面盖着白大褂,但她一定能看见我最发达的那块肌肉——右臂肱桡肌跳动了一下。

老师捧着病历给我们讲解着,我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握着笔在小本子上记着“重点”,我选择记在脑子里,我知道即使我记在了本子上,按我的性格,我也会将我认为不是重点的内容选择性的遗忘。

示教室隔壁便是手术室。一个个年轻女子排着队等在门口,表情个个不同:有脸色苍白双肩不停抖动的,当然也有大大咧咧嚼着口香糖的——走到医师面前,将病历往桌子上一摔:“这次做药流吧!”离她们不远处是等候她们出来的男人们,只是数量不及排队女子的十分之一。

“今天我要讲得就这些,下面我们去手术吧!等等不要都一下子进去,一批批来,可能时间有些来不及,如果不想等的同学可以选择不看,我不算你们旷课!”老师狡黠的笑了笑。

“激动人心的时刻总算到了。”不少同学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在病人旁边我们排着另外的一队。手术室,不断传出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声。“有这么痛吗?”一男子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小声的嘟囔着,但还是被我们捕捉到了。

“从你身上割一块肉下来你说痛不痛?”这次女生的怒吼得到了全体同学的相应。有学者将疼痛的程度分为九等:最低的一等如蚊子般的叮咬,最高的九等是妇女产子时的那种撕裂痛。我认为人工流产,起码能排在第七等痛。

从手术室出来的同样分两种:脸色煞白瘸着腿一出来就伏在男友身上大哭的,另外就是快步走出手术室消失在人群中的。

“今天愚人节,是不是女生都喜欢玩失踪?”我拿着手机向背后的小勇抱怨着,“这洋节真害人!小勇,你女朋友今天整你了吗?”

“说不定,穆沙在里面呢?”小勇刚说完,脸便变得和部分病人一样煞白。“欧阳,欧阳,我……我开玩笑的。”

“小勇,你这玩笑开得也太过分了吧?”我冷冷的盯着他,“这次就算了。”

那一声声“凄惨”的哭声搅得我几次想离去,这种手术不看也罢,倒不是说我不认真,这在以后实习,足够让你看得厌烦。但小勇这过分的玩笑,却让我硬生生的联想到了穆沙,明知道那不可能,却使劲的朝那方面想着。

排到手术室门口,我信手翻着桌子上的病历卡。“穆沙?!”两个字如针刺般的射向了我。我将病历折起一个角,挡住了小勇的视线。重新仔细得看了一遍,原来是“穆纱”。但据说做人流的都喜欢用化名。看来我不得不进去看看了。沙沙,如果不是你,那是我混蛋。如果是,不,没有这个如果。

“哎。”小勇捅了捅我,“你不是清高的说,不想看了吗?现在怎么不走了?看来,我们伟大的欧阳也不过如此。”

“都排到这里了……”我的声音越说越轻。有气无力的在默默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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